第93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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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庭玉磕完三个头,起来的瞬间头昏眼花,眼前一片闪着噪点的黑暗,等眩晕的症状过去,再看清的,是师娘葬礼的画面。
  家传徒弟跪在头排,亲属还要靠后,庭玉感受到几道目光,灼灼地盯着他,烧得庭玉后背像贴着一块烫红的烙铁,皮肤仿佛撕裂。
  不知跪了多久,唢呐二胡终于停歇,接下来该清客,换逝者的亲人守灵堂。
  这活儿是交给徒弟们的,换班守夜、换班睡觉,按年龄顺序,应由大师哥李瑾渠打头阵。
  他有二百斤,蜷缩着身体,呆呆地望向棺材,又看看遗像。师娘走了,连最年长的师兄都难以接受,泪水顺着肥肉纵横的脸流下来。
  李瑾渠说:“师娘做饭好吃,还管饱,我十几岁拜师进门,天天瞎点菜,师娘就什么都给我做,不会的也学着做。”
  他抹了一把眼泪,在弟弟们面前逞强:“都回屋睡会儿吧,到点我去叫童子,咱明早还要抬棺呢。”
  第77章 终送别
  周逢时狂奔在胡同中,顾不得脚下的踉跄坎坷,被绊倒了,就立刻爬起来继续跑。
  膝盖磕破了皮,狰狞的伤口烂作一片紫红的肉,手掌沾满沙土石粒,
  周逢时从没觉得鹿儿牙的路这么长,长到他的泪水洒遍整条街巷,汇成一条澎湃的河流,掀起大浪,把他狠狠推到在地。
  “奶奶走了,我给你买了最早的航班,你现在就回家。”
  那通电话里,周诚时的声音仿若挥之不去的虫鸣,又像一把齿钝的锯子,抡起来砍断了他的头骨,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嗡鸣,盘旋不止。
  双手触到四合院冰凉的门锁,寒凉刺骨,又像是剧烈的滚烫,烫掉了他手上的一层皮。鼓起全身力气,撞开大门,迎面而来的是满园白花,素衣披麻,哀乐声混入黑夜,压抑的哭泣抽噎像是一盏盏分散游离的灯,翅膀轻颤,微弱的光点便四散开来,划开无数道如同游离的星轨。
  可周逢时依旧没能立刻反应过来,这是真实的。
  而吴杨婉静静地躺着,没能起身迎接她好久不见、最疼爱的宝贝孙子。
  “你来了。”
  庭玉坐在椅子上,并没有转过头,而是直直注视着棺材。
  那两颗剔透明亮的眼睛,一夜忽来带雪寒风,在他的瞳孔上覆了层薄冰,这池沉寂的死水中便再难荡起涟漪。
  庭玉启唇,黏连的嘴皮撕开血丝,顺着干涸的唇纹流淌。
  “师哥。”
  周逢时如梦初醒,突然刹住了脚步,滞在原地,再也无法向前一步。
  “这里面……装的是师娘?”
  “嗯,脑溢血。没来得及送去医院,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了。”庭玉麻木地解释,这番话他向许多客人都说过,完全成了机械重复。
  可面对周逢时,克制不住的痛苦又从心底冲进喉头,他咽不下去,只能自暴自弃地倾吐:“当时家里只有师娘,如果能有人在能及时发现,是有机会抢救的。”
  “那师父呢?”
  不忍看到他的表情,庭玉闭上了眼睛:“他听到外面有人叫卖梨膏糖,追出门了。”
  扑通一声脆响,令人闻风丧胆,怕是膝盖骨碎了,周逢时跪在地上,瀑布般的眼泪卸了闸,冲湿厚重的衣裳。
  他不说话,只是流泪,连哀嚎都没能发出,只有泪水在寂静的厅堂里翻涌、回响。
  周逢时仿佛被水泥浇筑成了一座雕塑,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,在坚硬的外壳表面,留下一道道蜿蜒的、冲刷而成的河床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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