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泱 第34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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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还没等他刻意去寻找, 一个意外的契机便出现了。
  母亲陆女士因膝关节问题, 需要做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, 术后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。
  薛引鹤因为担心, 也多了回家的频率。他本以为会看到和往常一样的情景:父亲在他自己的书房或外出应酬,母亲由保姆和专业护理人员照顾, 两个人只有在晚餐时才会短暂地、体面地交流几句。
  但这一次,情况似乎有些不同。
  父亲罕见地推掉了近期所有行程,甚至暂停了平日里热衷的几项退休活动:高尔夫和老友茶叙。他将一部分常用的文件和书籍, 直接搬到了主卧隔壁的起居室。
  几天观察下来, 薛引鹤看到了更多与记忆中与近期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画面:
  父亲会戴着老花镜, 略显笨拙地对着营养师开的单子, 亲自检查厨房送来的每一餐, 嘴里还絮叨着“这个她不爱吃, 下次别做了”、“那个骨头汤, 交代了要炖烂一点,她牙口不好”。
  午后,母亲陆女士靠在躺椅上小憩,父亲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, 安静地翻阅一份财经报告。
  房间很安静,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, 但父亲每隔一会儿就会极自然地抬头看一眼母亲,有一次见毯子滑落,他立刻放下报告, 倾身过去,轻手轻脚地帮她重新盖好。
  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,远不像那些热衷于秀恩爱的老夫妻。
  但薛引鹤敏锐地察觉到,那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因长期分居和各自忙碌而养成的“体面沉默”,那是一种浸润着同一空间、共享同一段脆弱时光里的松弛而专注的静谧。
  偶尔,陆女士醒来,目光与父亲对上,两人会交换一个极淡却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  一天傍晚,薛引鹤去给母亲送药,在虚掩的房门口,听见父亲正用他很少听到的温和声音对母亲说:
  “……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天大地大,到处跑才是本事。现在倒觉得,哪儿也不比安安静静守在你这儿舒服。”
  母亲没有像在公开场合那样回应得体的话,只是从毯子下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父亲搁在床边的手背,父亲缓缓反转手掌,将母亲的手握在掌心。
  薛引鹤握着药盒,悄然退开,心中震动不已。
  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和大哥或许都误读了父母的婚姻,至少是片面地定义了它。
  那并非仅仅是他所以为的退居二线后各自有圈子,只在必要场合“合体演出”的精致合作伙伴关系。
  在漫长的岁月里,庞大的事业和不断变幻的地理距离磨砺了他们最初的激情,但它可能并未消失,只是转化了形态。它并未被各自的社交圈完全稀释,而是沉淀到了更深处,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、默契与守护的亲情。
  这种情感平时被繁忙的日程和各自的独立性所覆盖,不易察觉。
  但当一方真正陷入脆弱,另一方会立刻放下一切浮华热闹,回到最本质的陪伴。
  外部压力,诸如事业和社交的消失,并未导致他们之间联结的松散,反而像是搬开了巨石,让深埋其下的根系得以清晰地显现,呈现出一种返璞归真般地“回春”景象。
  原来,婚姻的最终走向,未必是冷漠、疏离,也可能是这样一种褪去浮华、只剩下安静相守的深厚融合。
  这个认知在薛引鹤心里发了芽,他开始下意识地用这双新擦亮了些的眼睛,打量周遭那些被忽略的真实的人际关系。
  几天后,一个寻常的傍晚,总助盛安按惯例进来汇报次日行程,末了,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:“薛总,今天的员工团建我可能得稍微提前一点走。我妈非让我回去,说家里新腌的酸菜能吃了,包了饺子,再晚回去该坨了。”
  薛引鹤从文件上抬起眼,看着盛安脸上那抹混杂着无奈与温暖的生动神情,那句“家里”、“回去”、“饺子”所裹挟的浓郁烟火气,与他此刻身处的冰冷开阔的办公室形成了奇异的对比。
  几乎没怎么思考,话便出了口:“替我……带份心意给老人家。新腌的酸菜,听着不错。”
  他略顿,似乎觉得这客套过于生硬,又补了一句,“方便的话,我也想尝尝看。地道的家常味,很久没试过了。”
  盛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足足有两秒。带份心意?尝尝看?
  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,从薛引鹤最里说出来,其惊悚程度不亚于薛总说今年年会他要当众跳舞。他第一反应是:薛总是不是累过头了?又开始说胡话了?还是失恋已进入膏肓状态?或者……这是什么新型的压力测试?考验助理的应变能力?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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