啸花轩笔记 第36节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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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嗯。”谢宣含糊答应,只盼西洋奇技淫巧把书苑两脚绊住,忘了同晦气鬼的约定才好。
  到得李会士在南京落脚处,书苑下来观望一圈,门庭不大,里外洒扫得整洁,门口系着两匹马,歇着几个家人僮仆,其中两个极年轻的,正将一只鸡毛毽子来回踢着,见了两人前来,忙住了脚,接了帖子向内传报,没有一霎功夫,就有个头戴方巾身穿儒生长袍的男子自内快步迎出来。
  “长久不见了!”那人冲出门外,先把谢宣搂住重重拍了两记,见一旁书苑同谢宣并肩站着,又向谢宣笑道:“好哇,贤弟几时成亲的?!令正在此,怎么不早与愚兄说些?”
  谢宣低眉一笑:“还未,眼下还是东家。”
  “你又如何有东?”来人作稀奇状。
  “说来话长。”谢宣又是一笑,端正了神色,把来人和书苑好生互相介绍了一番。来人一面“失敬失敬”,一面请两人入内。
  龙吟瞪大了眼睛,一心要看红毛人,却不想来人是个寻常文士,讲一口北直隶官话,不由纳闷,掣住书苑衣袖,悄声问:“小姐,红毛人在哪呀?”
  “勿要乱讲!”书苑小声呵斥。
  那男子却已先听见,笑答:“红毛人未必尽红头也。”
  龙吟偷眼细看,见这李会士黑发黑须,不过是鼻子高些眼睛深些,同她设想中满头冒火的红毛蛮夷相去甚远,不由有些失望,小小叹了一口气。
  原来这李会士并非全是西人。其父是天启初年自广东香山北上为朝廷铸火炮的佛朗机工匠,母亲则是粤地民女,李会士相貌颇类其母,若不细看,的确看不出与中原人士有何不同。后来佛朗机工匠于天启四年铸炮时不幸身故,其时其母亦亡,李会士便由一位姓李的朝廷命官收作养子,从此改姓李氏。
  “丫鬟无知,多有冒犯,万望恕罪。”书苑忙替龙吟道歉。
  “无妨无妨!弟妹客气!”李会士开朗一笑,又向谢宣低声说了几句话,大抵是说家中还有友人来访,要谢宣问一声书苑可方便。
  谢宣即答:“无碍,我们不讲究这个。从前在苏州做学社时,常是东家与我两个人去。”
  “你们倒是行西洋人的法子。”李会士一笑,知晓书苑不忌讳男客在场,放下心来,引几人进到花厅,令小僮沏上茶来。
  再过一刻就要学到使火器造火药的秘法,书苑激动得满面彤红,抬眼定睛一看,却是呆住了:那座中居首的,不是江宁顾天长,又是何人?
  顾昼也是一愣,看清了来人的确是声称要“迟来一步”的书苑,不由苦笑,向书苑扬了扬手边短书,道:“不巧了。”
  书苑见顾昼不像要恼的意思,索性装个糊涂,微微一笑,也不辩解,倒是谢宣接过话来,冷声道:“顾兄客气,哪里不巧,是正巧。”
  李会士未看出两人剑拔弩张,含笑请几人入座,指谢宣道:“顾公子方才问姑苏学社事宜,这不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了?”
  李会士提到学社,谢宣和顾昼又是一惊。
  “……莫非足下就是……量天几何居士?”顾昼犹疑开口。
  行走西学界的诨名骤然被人提起,谢宣颇有些羞恼,一张俊秀面孔红白不定,过了好一阵才小声承认:“正是在下。”
  “久仰久仰!贵社的学报,我从不曾少读一页。”顾昼一改往日态度,伸过手来,认真把谢宣的握了一握,又笑向书苑道:“那‘欧子门外私淑’
  即欧几里得非正式弟子。私淑,指没有正式师徒关系但因仰慕某人学问称其为师的关系。
  ,一定就是你了。”
  书苑也是同谢宣一样窘得不行,窘了一刻,窘极转笑,好生笑了一会儿,才终于承认:“不要提了不要提了!我不过消遣余兴,平白见笑。”
  “哪里是见笑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。”顾昼将手收回来,又认真将谢宣和书苑两人端详了一番,端详下来,只是摇头苦笑:如此志趣相投一对佳偶,哪怕还未当真成了亲,他的墙角也万万撬不得了,就算撬得,他顾某人也无意去撬了。他本人的终身,怕是还在别处。
  原来顾昼也非有意追踪书苑,乃是听说李会士自京来宁,专诚来访,同李会士探讨近来海内西学之萌芽,言语间谈起姑苏学社,却未想见了“居士”和“私淑”本尊。
  谢宣见顾昼也是西学中人,比从前减却两分恶感,待与顾昼多谈了几句,更是大为改观,同“晦气鬼”认真讨论起来,却是越聊越投机。
  书苑此行乃是为了佛朗机火铳,并无意听两人细谈什么海西费马氏未决之推想,小小清了清嗓子,问李会士道:“听说会士近来新自京城回来,北边如今是啥样光景呀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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