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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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灌着沈寂然衣袖的风忽然加速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,大量带字的宣纸喷涌而出,纷纷扬扬,几乎要将他们两人埋在其中,沈寂然瞥了几眼,觉得纸上写的语句像是诗稿,但又零散不成话,不知所云。
  这些白花花的纸贴了满屋,看不出意义何在,若不细瞧,倒是有几分像铺天盖地的纸钱。
  接着,纸张飞速翻动起来,叠成形状各异的折纸,随后如同鬼画符长了蜈蚣腿一般,贴在房顶的蹬腿跳下,挂在墙壁上的沿着墙体爬下,所有折纸都自四周飞快地向沈寂然围拢,又被风吹散。
  一只长舌鬼不知从何处来,尖叫着一闪而过,碰掉了不知搁置在哪里的竹简。
  竹简落地散开,桃花瓣从竹简中流出,又凝结成了一张女子画像,未及人看清,那画像又重新化作万千花瓣,在风里流逝而去。
  沈维被这些东西晃的眼花缭乱,不知道该看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正无措间,听得一声清晰的脆响,从很远的地方直接传到他耳朵里。
  沈维一抖,沈寂然两指捏住符纸,向内一收,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落到了沈寂然手中。
  风止了。
  照进屋内的光线方向变了几变,像是从下午忽而回溯到了上午,沈寂然手里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淡粉色的色泽,那是一把雕着桃花的簪子,下面挂着的两个白玉小坠在光下轻轻摇晃。
  屋外隐约有流水声,像是假山中流过的涔涔清泉。
  这间屋子外面不再是一片虚无了,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打开的窗子,一朵浅粉色的桃花瓣顺着窗子飘入屋中,弯曲的位置呈着一枚小小的光斑。
  门打开了。
  屋外的场景定格在一个诗会上,执笔写诗的人、作画的人凝然不动。仔细瞧去,这些人皆是纸糊的脸,画上的五官,衣服灰蒙蒙一片,看不出颜色,只有一个青衣纸面人仍然握着笔站在其中,尤为突出。
  沈寂然站在门口对着他道:“贺云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缓,带着点凉意,就像一滴水落入水潭里,不刺骨,但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
  沈维心一颤。
  一语惊醒梦中人吗?
  青衣人笔尖一抖,墨滴落下来,在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色,他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动了一下,缓缓抬起头。
  他的纸面逐渐有了实感,五官也从几条线变成了浅淡的轮廓。
  桃花树、往来的宾客,全都消失不见。
  天地间上下一白,只余贺云、沈寂然、沈维三人,还有地上放着的一只蜡烛,沈寂然手里的一支桃花簪。
  沈寂然从袖中翻出棉线,棉线从簪子上方的小孔穿过,他打好绳结,托了阵风,将簪子挂到贺云的脖子上。
  接着他向前伸出手,贺云便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了沈寂然袖中。
  “他被您镇压了吗?”沈维问。
  “不是的,归魂人不镇压生灵,”沈寂然回答,“只是先给他装在我袖子里,等之后再送他入轮回。”
  沈寂然理好衣袖,蹲下身,伸手掐灭蜡烛。
  沈维:“这蜡烛是做什么用的啊?”
  “蜡烛是沟通阳间与方寸的事物,”沈寂然说,“蜡烛灭了,本非方寸之中的人就能离开。”
  两人的身影仿佛水墨画中的残影,自衣角处开始徐徐消融在虚无中。
  直至最后一丝残影消散无痕,方寸之地空无一物,天地皆归鸿蒙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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