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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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瑾忽然问:“李昶,你恨他吗?”
  李昶复又沉默片刻,看向龙椅,椅子上的人却已冰冷。
  恨吗?
  他想起幼时在冰冷的偏殿里抄写往生经,膝盖跪得生疼,寒风从破窗钻入,而他的父皇也许正在温暖的寝宫,与他人笑谈。他想起母亲宫中那永远弥漫的、挥之不去的药味和死寂。想起北疆战报传来时,朝堂上那些冷漠的算计与拖延,而龙椅上的人只是垂着眼,漫不经心的,权衡着利弊。想起自己被当作棋子抛出永墉,名为就藩,实近流放。想起逐鹿山上,皇帝那纵容一切争斗的、深不可测的眼神。
  许多画面翻涌,一幕幕闪过。
  “有过。”李昶道,“觉得不公时,在感到被舍弃时,在亲眼见他将人心、亲情皆置于棋盘上权衡时,难免心生怨怼。”
  “然,恨一个人,伤人亦伤己,更耗心神。我精力有限,需顾念之处甚多,北疆将士,江南百姓,随我辗转征战之人,皆需安置谋划。沉湎旧怨,无益于当下,亦无益于将来。”
  “再者,耿耿于怀,未免仍将自身悲喜,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我不愿如此。”
  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李瑾扯了扯嘴角,不知是赞是嘲,“我恨他,恨了很多年。恨他让我生,又让我活得连狗都不如。恨他给我希望,又亲手掐灭。恨他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……这恨如附骨之蛆,融在血里,日子久了,好像不恨,反而不知道怎么活了。”
  李瑾沉默片刻,缓缓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舌尖、或许也盘旋在他自己心头许久的问题:“那这龙椅——”
  他抬手指向御案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:“李昶,你敢坐吗?”
  李昶的目光,随着他的指向,落在那张宽大、冰冷、象征着无上权力也浸透着无数鲜血与孤寂的龙椅上。
  敢坐吗?
  不是想不想,不是该不该,而是敢不敢。
  敢不敢背负起这万里山河的沉重?敢不敢面对这龙椅之下无尽的阴谋、算计、奉承与背叛?敢不敢让自己的每一个诏令,都可能牵连万千生死?敢不敢在享受至高尊荣的同时,也将自己彻底囚禁于这孤绝的巅峰?
  敢不敢……成为下一个李宸?
  李昶久未作声。
  李瑾没有催促,只是看着他,目光灼灼,仿佛要用尽最后的气力,看清这个即将取代自己、取代李宸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,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丝畏缩或游移。
  “非是敢不敢的问题。”李昶道,“是势之所至,不得不坐。”
  “战事已毕,旧鼎既倾。天下汹汹,总得有人站出来,收拾残局,整顿纲纪,让天下之民有喘息之机。北疆的将士需要粮饷,南逃的流民需要土地,被战火蹂躏的州县需要喘息,百废待兴,万事待举。这担子,总要有人扛。”
  “我既倡议而起,领众人走到如今这一步,便无临门退却之理。若因位高寒重而逡巡不前,置阵亡将士于何地?置追随诸公于何地?置翘首盼治之黎庶于何地?”他摇了摇头,“非为君之道,亦非为人之义。”
  “此位,是权柄,更是重负,你我惧之无益。既已行至此处,该坐则坐,多思无益。居其位,谋其政,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”
  “至少,我会竭力,不使它比从前更似牢笼。”
  李瑾听完,笑了两声。
  他慢慢靠回了椅背,闭上了眼睛,半晌,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  “李昶,出去吧。”李瑾的声音逐渐远去,“去迎接你的新朝吧。”
  李昶最后看了他一眼,终于不再停留,转身,推开沉重的殿门,走向外面等待着他的、新的天地与责任。
  推开殿门,外面清冷的气息涌入。沈照野立刻迎了上来,眼中关切。
  李昶对他摇了摇头,示意无事,低声道:“随棹表哥,回吧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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