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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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无人知晓,她将一根褪色红绳,珍重系于腕上,隐在广袖之下。
  天顾八年,暮春。皇家御苑,皇后设赏花宴,遍请京中适龄的贵胄子弟与名门闺秀,名为赏玩春色,实为一场心照不宣的盛大相看。
  商婉叙本不喜这般衣香鬓影、暗流涌动的场合,奈何父命难违,只得盛装前往。
  是日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御苑繁樱如雪。
  商婉叙随众女眷安坐于临水的敞轩内,一身天水碧的织锦长裙,外罩月白缕金纱衣,发间只斜簪一支点翠步摇,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,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,显得清极艳极,别有一番风致。
  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案上一盏清茶,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满园喧阗,掠过那些或矜持含蓄、热络殷勤、或暗藏机锋的年轻面孔,心中无波无澜,只觉这满目繁华,皆似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,真切,却无法触及。
  直到,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水榭西侧,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西府海棠之下。
  那里立着一人。
  他正与同僚叙话,身姿清颀,侧颜如玉。阳光穿过花枝,在他周身洒下斑驳光影。
  风拂过,海棠碎玉簌簌落于他肩头,他侧首与旁人低语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,举止从容,与周围浮华的贵族子弟迥然不同。眉目清峻,仪态温雅。
  然而,让商婉叙呼吸骤然一窒,手中茶盏几欲倾覆的,是那双眼睛。
  在他抬眸望向远处繁花的刹那,那双浅褐色的瞳仁,在明媚春光下,流转着一种近乎琥珀的澄澈光泽。
  纵然青涩褪尽,气质沉淀。
  纵然多年来相思,却仍不知其姓名;多年挂念,还仍不知其身份,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清浅透彻的眼睛。
  伶舟公子。
  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耳畔所有的丝竹谈笑、莺声燕语,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,万籁俱寂。只剩下她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,一声声,撞击着耳膜,震得她指尖发麻,浑身冰凉又滚烫。
  不会错认,那就是他。
  当年雪中摘下一朵小野花的,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  时光将他雕琢得更加完美,却也似乎在他周身覆上了一层温雅的、无形的隔膜。
  那眉宇间依稀残留的俊秀轮廓依旧,可那份属于少年的、鲜活恣意的意气,却已悄然隐匿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、甚至略带疏离的静气。
  他就站在那里,立于灼灼海棠之下,与这满园锦绣、一派浮华浑然一体,却又似乎游离其外。
  不少盛装华服的贵女,或明目张胆,或含羞带怯将目光流连于他身上,他却恍若未觉,只与同僚应对周旋,笑容温和,举止有度,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。
  商婉叙就那样呆呆地望着,忘记了周遭一切。手中的茶盏早已冰凉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  “那位便是户部尚书,伶舟大人吧?果然一表人才,气度不凡。” 身旁一位相熟的夫人低声与同伴议论。
  “可不是么,听闻出身虽不算顶顶显赫,却是正经的清流书香门第,自幼便是太子伴读,学问是极好的。年纪轻轻官从二品,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呢。”
  另一位夫人接口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打量与估量,“今日这宴席,怕也是家中长辈有意让他相看一二。只是瞧他方才那模样,温和不假,却对谁家小姐都一般客气,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心思。”
  “这等年纪便有品貌才学,不知最终花落谁家……”
  那些低语,一字不落地飘入商婉叙耳中。
  心中多年扬汤止沸,在这一刻,奔涌肆虐的情感,终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  趁着宴席间隙,众人散入园中自由赏玩。商婉叙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,竟鬼使神差地起身,朝着那株海棠树下走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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