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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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尤工道:“他要见你。”说完搁下手里的器物,引着卫锷向廊尽头的黑处走去。卫锷没穿鞋,脚心隔着一层袜踩在地板上,越走越觉着凉。老尤工在前头走得很慢,廊也好像越伸越长。经过十几节寻杖后,拐个弯,四下蒙上黑布,只有远处亮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。卫锷伸手摸着墙,抬头朝前望,起先分不清那亮光是在走廊的尽头,还是前方有一扇门把外头的光亮放了进来,但他看见了光亮旁边有一条胳膊的影。待走近些,光亮灭了,像只虫儿被那条胳膊的手掐死了。卫锷听到门后有又重又硬的浪声,浪声好像就在脚头上。风在驰骋中撞击着门,如要撞破门板把他们卷出去一样。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门前,要摸门环,伸出去的手忽然被一条胳膊拦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胳膊是老尤工的,还是刚才那条影。仿佛这处的两个人都不用喘气,定住脚步后,卫锷再也没听见一点人声。但他发觉有双眼睛在打量自己,这双眼睛能穿透黑暗看清他的五官,也能穿透他的五官看入他的头脑,看见他的来历和思想,就像在明灯下看琴的弦。
  他侧了头,闭上眼,心里惧怕着,感觉那眼睛正贴着他的脸。接下来,一个声音从离他两丈的地方响起,把外头的风声浪声压了下去,说明那眼睛离他并不近,可他却更怕了,怕有凶耗从这声音里钻出来射中自己。
  声音说:“乾道元年,我在胡则手下干过。你爹当时跟着龙大渊来淮北,要抓卢荣。胡则叫我去帮忙。”
  卫锷问:“抓红巾?”
  声音说:“龙大渊是建王幕僚,隆兴元年知閤门事,兼皇城司公事,戊子年殁了,你爹也在皇城司公事的候选之中,只因你爹不是武举出身,才没当上。”
  卫锷心下了然,这人只问不答,又提起卫乾,意在泛说他与朝廷的关系。这人和朝廷有关,还见过卫乾,按说他与这人当算有些关系。卫锷反而比刚才更谨慎了,也因为这人和朝廷有关。如今船上载满了南寨的武夫,要去挑衅五龙山,最后一定有场乱斗。朝廷的人来了就有目的。来了,要做的一切都得依据目的——这船上的谁都不能妨碍目的,谁都是达到目的的家什。所以,这人见他也一定为了目的,目的却不一定包括救他,还可能包括他的死。他听他爹说过在淮北剿匪的事。卫乾说楚州知州手下有个人与红巾军有关,且是朝廷一个司派到那处的人。他爹没有提到那人名姓,只说那是个“江湖人”,想来也就是眼前这位了。
  他知道了,这人是郎崎。
  郎崎说:“几日前我见完颜聿的时候,劝他在芝罘放你下船,他不肯。”
  卫锷听到这话,并不惊讶,且怀疑郎崎根本没劝过昭业放他下船。郎崎带了南寨人上船,南寨人不可能不和五龙山打,而他大小也算个筹码,打之前他们怎可能放了要挟对手的筹码?郎崎接下来的话印证实了他的怀疑,也表示了昭业对南寨的态度。郎崎说:“现在你还不能下船。我这么问他,只是想看看他愿不愿意把这条船的舵交给我。”
  郎崎笑了一声,道:“莫当他要打,他是要上山打乌林达端和张烨,找了这许多人给他搭梯子。找了这许多人给他搭梯子,他也上不去,打乌林达端和张烨轮不到他。”声音停下,不一时又接上,“但是,乌林达端和张烨还要打。”
  卫锷问:“沈轻呢?”
  郎崎道:“你是在等他救你。”
  卫锷冷笑,道:“他最好别来。”
  郎崎也笑,道:“你有些像你爹。”
  卫锷道:“我爹不和南寨联系。”
  郎崎问:“燕锟铻跟你说什么了?”卫锷没说。郎崎道:“燕锟铻要屠那山。”
  卫锷一哆嗦,问:“什么?”
  郎崎道:“他一心想摆脱罪名,要出人头地,要我帮他到朝廷疏通。他说愿意加入南寨,愿意为西府(枢密院)所差遣,派人去泗州打探边情军事。”
  卫锷一听便知这话的意思,要屠五龙山的不是燕锟铻,“屠五龙山”是南寨给燕锟铻发下的任务。他又马上想到,郎崎说“屠五龙山”,可能是在试探他跟沈轻的关系。这让他觉得受了冒犯。再由着郎崎对燕锟铻的轻蔑,他感受到弄权之辈的自以为是,有些憎恶,于是说:“即便那燕锟铻是个罪犯,也是朝廷的罪犯。要他和五龙山斗,乃抛义行权,诬窃权机,祸乱起之。”
  郎崎问:“你还会背《机权论》呢?”
  卫锷脸上一阵热,可也很快不屑了他的挖苦,道:“凡祖宗纲纪的我都会。”
  郎崎道:“姑苏卫氏,的确有些不凡。”
  卫锷道:“我正是因为要抓燕锟铻才在这儿的。”
  郎崎道:“燕锟铻,不好活。”
  卫锷又从这话里听出了机心械肠,烦了,索性不再说。
  郎崎沉默片刻,道:“完颜聿是要杀你的。”
  卫锷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郎崎道:“行,你回去吧。别的事今后再说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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