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石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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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于幸运是被逼到墙角,才想起“区长信箱”这回事的。
  逼她的是她姑,于建红。这次不是为了东北老家的宅基地,那事儿已经利索解决了,而是为了北京,红庙北里这套老房。
  这套房是于幸运爷爷留下的,房本上是于建国和王玉梅的名字。老爷子临终前口头说过,房子留给老大,因为老大养老送终出力最多。但这话没白纸黑字,就成了后来所有纠纷的源头。
  拆迁的风吹了三年,最近终于有了确切的信儿。评估组进了小区,每家每户量面积、登记产权人。钱还没见着,味儿先闻着了。
  于建红是周五晚上来的,没打招呼,拎着一兜子超市打折的苹果。进门就把苹果往茶几上一搁,声音脆得像甩牌。
  “哥,嫂子,咱得聊聊房子的事。”
  于建国当时正在看《新闻联播》,闻言手一抖,遥控器掉在地上。王玉梅从厨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——她在和面,准备明天包饺子。
  “建红,这事……不是都说明白了吗?”于建国弯腰捡遥控器,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。
  “说明白什么?”于建红坐下来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爸当年是说留给老大,可也没说其他儿女一分没有吧?现在拆迁,补偿款几百万,你们一家吞了,合适吗?”
  王玉梅擦着手走出来,脸绷着:“建红,话不能这么说。爸生病那五年,谁端屎端尿?是我!住院费护工费,谁出的?是我们!你和建军那时候在哪儿呢?现在看见钱了,想起来了?”
  “嫂子,你这话就没意思了。”于建红放下水杯,“我们当时也有难处。再说了,法律上,子女都有继承权。真要闹到法院,你们未必能全拿。”
  于幸运本来在自己屋里刷手机,听到这儿,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  客厅里,她爸低着头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她妈站着,手在围裙上使劲擦,指尖发白。她姑翘着二郎腿,脸上是那种市井妇女特有的、混合着精明和理直气壮的表情。
  空气里有火药味,还有苹果的廉价甜香。
  “那你想怎么分?”于建国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  “三七开。”于建红说得干脆,“你们七,我和建军三。我们两家一人一成五,不多吧?”
  王玉梅气得笑出来:“一成五?还‘不多’?你知道一成五是多少钱吗?够你买辆车了!凭什么呢?凭你们这几年过年都没来看过爸的坟?”
  “嫂子,你说这话就没劲了。亲情能用钱衡量吗?”
  “是你在用钱衡量!”
  吵起来了。
  声音越来越大,话越来越难听。于建红翻旧账,说当年分家时她吃了亏;王玉梅翻老账,说公婆生病时没人影。于建国夹在中间,左右不是,最后抱着头蹲在地上。
  于幸运看着,手心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。
  她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。家里一有事,亲戚就来闹。为钱,为房,为老人留下的一个破花瓶。她爸妈永远是吃亏的那方,因为要脸,因为不会吵,因为总觉得“算了,都是亲戚”。
  算了算了,一年年就这么算了。
  可这次,于幸运不想算了。
  不是为钱——虽然钱很重要。是为她爸蹲在地上的背影,为她妈气得发颤的手。是为这个家,这么多年受的憋屈。
  吵到快十点,于建红才摔门走。留下那兜苹果,在茶几上滚得到处都是。
  家里一片死寂。
  王玉梅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。于幸运冲过去:“妈!”
  “没事……老毛病,血压上来了。”王玉梅摆摆手,声音虚得厉害。 ↑返回顶部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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